长期从事男科的研究,就不能不和前列腺打交道,每天都要看前列腺病人,还要做和前列腺相关的实验,前列腺的生理,病理,解剖,病因,临床表现,熟悉的不能再熟。甚至看到自来水的水龙头出水慢,或有些分叉,马上会顺嘴冒出:“这家伙”前列腺不好。这成了非常强烈的条件反射。这病长在患者身上,却成为我的心疼。一般情况下慢性前列腺炎和良性前列腺增生,不会死人,前列腺癌虽然比较凶险,但在欧美多发,目前不会给我们中国人的健康带来多大的威胁(但发病率在逐年生高要密切关注)。
不死人的慢性前列腺炎何以让男性心惊肉跳?这个问题折磨了我好多年,就如同我自己也得了前列腺病一样,始终挥之不去。思前想后,直到现在我才有所顿悟:我们只在基础医学和临床医学上打转转,而忘记了这个病种涉及到更多的心理及社会学的问题,前列腺病引发的男性性功能障碍,在本质上动摇了男性的地位,因而它成为男性地震的中心,家庭地震的中心,并波及到社会。对男性本身的存在构成了威胁,是这个小小的器官患病,使一个正常的男子汉变成了亚男人。发现这个答案我自己万分惊愕,“当时惊愕的一周没说出话来”(村上春树语)。找到事情的本质后,我便开始着手写一篇从整体上论述前列腺的文章。不过每每提笔我就感觉缺乏一个整体的构思,能有机的把这些相关的及不相关的知识碎片连起来。刚好这个时候一个学哲学的患者给我发了一封E-MaIL,用萨特的一段话生动的描述了他的病情。他给了我灵感,存在,这是再伟大不过的两个字了,可以自然而然的把自然科学和社会科学连起来,让我把前列腺的重要性叙述的准确无误。当时,我又惊愕的一周没说出话来。
存在本来是很平常的二个字,但自从萨特的存在主义哲学产生后,这二个字的引用率和使用率便陡然升高。本文的“存在”非哲学家萨特所说的存在。我只是借用“存在”二字将全文有机的连起来,便于表述。并非借用萨特的存在主义哲学,为免误解,特此说明。
不过没有征得萨特本人的同意就借助存在二字,我心理还是有所不安,我后悔不如在法国考察时,到他的墓前拜谒一下,给他留个纸条,请这位思想巨匠指教一二。萨特的存在试图用它解释世界上的一切现象,穿透整个人性,我讲的存在却只涉及男性和前列腺,以及它给男人带来的伤害。二者不可同日而语。所以他是大哲学家,而我是普通医生。更重要的是他的肉体已经不存在了,而我的大脑还指挥着我的躯体浪迹地球,这一点我值得骄傲,我还存在着。但或许只是肉体的存在。